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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部分华人抗议的“非法入境者”到底是什么人?
2018年8月05日    来源: 加拿大和美国必读    阅读:776    [我要投稿]   [我要收藏]

上周六,一些华裔在多伦多郊区万锦举行了抗议安置难民申请者的示威活动,由于跟支持难民群体发生冲突,双方拳脚相加,招来十几辆警车,几十个警察,跟“头巾事件”一样,在这次示威场合,也出现了白人极右组织(Canadian Combat Coalition)的身影。该事件在西人和华语媒体上都有报道。

华裔示威者使用不准确的歧视性词描述越境申请庇护者

身穿黑衣抢横幅人士出现在示威场合

冲上来抢夺标语的过程

示威华裔反对难民安置的一个主要理由是,他们认为这些难民并非遵循合法渠道来到加拿大,而是“非法入境者”(illegal border crossers),因此不该安置他们。然而,关于这一点,联合国难民组织和法律专家已再三澄清,寻求庇护者有权通过非正规的关口入境,只要入境后提出难民申请,就符合国际公约,相关国家有义务暂时安置申请者,通过正当程序聆听他们的申诉,只有申请被驳回之后,才可以遣返他们。加拿大的移民和难民保护法规对此也有明确规定。

事实上,难民有不同种类,既有在海外申请庇护的难民,也有在入境时申请庇护的难民,而且入境申请庇护又包括从正规关口和非正规关口(Irregular)之分。“irregular”这个词汇,被加拿大移民暨难民委员会用来定义从正规关口之间的其他地区穿越边境的行为。只要入境后提出庇护申请,这些申请者的越境行为就得到《世界人权宣言》(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的保障,加拿大是1951年的《难民公约》和1967年的《难民议定书》的签署国,而这两份国际公约都提到,申请庇护者不可因非正规的越境因为受到惩罚(both recognize that refugee claimants should not be penalized for irregular entry to seek refuge)。

西人几个主要媒体《Toronto Star》、《Global News》和《National Post》都已经撰文解释,“非法入境者”这个词汇使用在越境难民申请者身上并不妥当,带有歧视和不人道的意味,然而,在华裔的抗议招牌上,这种歧视性语言却普遍存在,而且在言谈中还自以为是,对这样的歧视性语言津津乐道。

即便根据相对中立的CBC新闻用语指南,也只建议记者用“非法”(illegal)来描述越境行为本身,而不建议用“非法”这个词汇来描述越境者。对于一个没有法律背景的人,可能不明白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但词汇的错误使用,关系甚大,甚至影响到华裔示威者的直接诉求。

《多伦多星报》刊登的文章:申请庇护者并无“非法”之处

在正常情况下,入境必须通过合法关口,否则即非法行为,然而,对于遭受迫害并寻求庇护的人来说,他们的非法越境可以不予追究责任,在刑事法上,这个概念被称作“出于无奈的避险”或“紧急避难”(defence of necessity)。这并不是一种诡辩,相反,是法律界的日常用语,每天都会有大量案件引用这个概念,比如,一个人为了逃避凶杀闯进其他人的房子,由于这属于“出于无奈的避险”,他私闯民宅的非法行为将会得到豁免。类似的法律概念还包括正当防卫。

在现实生活中,很多非法和合法行为都是混淆在一起的,但是否追究责任,需要由法官或相关法律确定。在难民越境的行为中,显然,国际公约已经明确规定不得追究责任,因此,用“非法入境者”来描述这些人就不妥当,尤其是带有歧视意味的使用这种词汇。如果有“非法入境者”,那么也就会有“非法逃跑者”,“非法自卫者”,等等,显得十分可笑。

从美国非正规关口越境的庇护申请者,有其特殊原因,在911之前,他们原本可以从正规关口入境,向加拿大申请庇护,但911之后,美国和加拿大签署了安全第三国协议(The Safe Third Country Agreement),申请庇护者如果身在美国,就不能再向加拿大的正规关口申请庇护,他们的唯一办法,只能是先从非正规关口入境,然后从境内向加拿大政府申请庇护,这叫做“境内申请”。安全第三国协议初衷是:由于申请人已经身处美国这样一个安全国度,就应该向美国提出申请,而不该向加拿大提出申请。

然而不幸的是,在特朗普的统治下,对于申请庇护者来说,美国不再是一个安全的国度,难民家庭不但可能骨肉分离,其案件也无法得到公正的审理。特朗普不但曾暂停美国难民接纳项目(United States Refugee Admissions Program),发布禁穆令,采取骨肉分离做法,还使用污蔑词汇(shithole countries)来描述难民和移民的来源国,在这种背景下,庇护申请者难以期待自己的诉求会得到公正聆听,他们被迫从非正规关口越境到加拿大来,寻求相对公正的司法程序,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组织呼吁加拿大政府废除安全第三国协议,理由是美国对于难民来说已不再是一个安全的国家,这个协议已经不符合初衷。

综上所述,由于美国政局的恶化,难民从非正规关口入境,只要入境后提出庇护申请,这种行为就既符合国际公约,也符合人情常理,而且主流媒体也不赞成使用这样的术语来描述越境者,既然如此,为何还会出现“非法入境者”这样的称呼,并且在华裔之间被普遍使用?

这恐怕跟保守党对申请庇护者的抹黑直接相关。自从2017年1月以来,加拿大国会辩论中67次提到“非法入境者”,其中65次出自保守党议员之口,仅有的两次例外,出自新不伦瑞克省自由党议员Serge Cormier之口(此议员或许缺乏法律知识,误用了错误词汇)。安省政府自福特上台之后,同样罔顾事实,口口声声“非法入境者”。

然而,保守党内部不乏法律人才,他们不断地重复使用这种不符合国际公约和缺乏法律常识的词汇,显然不是出于无知,而是意图误导加拿大普通百姓,暗示这些越境者是“罪犯”,而不是那些需要帮助的受难者,至少从华人的反应来看,他们的宣传攻略是相当成功的。

从召集活动启示和示威照片来看,华裔示威者普遍用“非法入境者”,“非法移民”来描述越境申请庇护者,根据华人媒体对示威者采访,示威者认为难民会影响万锦的治安,包括枪击和抢劫案,然而当记者问他是否有难民罪案率等理据支持,示威者又没有拿出证据,转而表示,他“反对的是通过非法途径到本国的难民。他相信这类难民既然可以非法入境,要做非法行为亦有迹可循。”示威者甚至称如果拿学校做庇护所,“将对学生带来不良影响”,“甚至会危及孩子生命”。

年轻一代华裔勇敢站出来支持难民申请者

从以上话语可以看出,示威者深受保守党宣传的影响,对其宣传精髓“心领神会”,几乎把饱受迫害的难民直接等同于“罪犯”。示威者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措辞言语是何等可怕,甚至极度危险!他们对自己并不了解,也没有真实愿望去了解的另一群体充满鄙视,而这种鄙视和抹黑其他群体的行为,正是二战的起因。事实上,危及下一代的,未必是难民申请者,而很可能正是这种狭隘的偏见,歧视的语言!

全球范围内的难民危机,也是一场人道危机,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不能以理性和善意去面对,只会加剧民族、国家、种族之间的分裂,到了那时候,所有的孩子都会生活在战乱之中。以为少数几个国家能置身事外,继续生活在鄙夷其他群体的“世外桃源”中,是缺乏历史意识的短见和幻想。想当年,二战伊始,德国侵略波兰,宣战的却是英国和法国。今天,在全球化经济和政治格局中,导致难民流离失所的大多数战争,都有西方各国的参与,而一旦分裂加剧,战争扩大化,所有的国家,尤其是那些利益相关的大国,必然个个都会卷入其中。

此外,移民和难民又有何区别?从“移民暨难民委员会”这样的名称就可以看出,在很多语境中,移民和难民是统合一体的。有些华裔以为移民可以高人一等,有权对难民指手画脚,但从联合国难民署的解释来看,移民和难民的唯一区别只不过是遭到迫害与否,他们在人格、尊严等一切方面皆是平等的,也获得法律的同样保护。移民有犯罪率,难民也有犯罪率,华裔移民杀人、黑帮贩毒和诈骗的新闻屡见不鲜,当地社区是否应该以此为理由,驱逐整个华裔群体呢?任何有点法律常识或民主价值观的人都知道,不能以个体行为来评价整个族群,歧视行为本身的危害,远胜于难民犯罪可能性的危害。

退一万步说,就像移民部长的表态,在民选国家,即便某些华裔对相关法律解释不满意,也需要遵守法律,而不可以自行解释法律,甚至以此为依据攻击他人。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次也有很多华裔及时站出来,反对示威者的短见和无知,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华裔,他们冒着遭受袭击的危险,站出来替那些素不相识的难民说话,而且,他们也确实遭受了袭击和咒骂。在某些人一厢情愿的幻想中,这些人恐怕正是他们想要去保护的“孩子”,只不过由于天真幼稚,被人利用,其实生长在民主国度,年轻华裔已经形成了成熟、健康的世界观和价值观,真正无知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缺乏民主素养而又不肯学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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